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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醉 第十四章 这个春天,秦伊要为自己的初恋,量身打造一件信物

  写了这么多枯燥的文字,一如被圈禁的生命。当肉体仅满足于吃喝拉撒和自娱自乐的逃禅避世,不过是朽木一截,再多长出几片绿叶,也代表不了春天。人的生命可贵有别于万物,在于精神世界的健全与上升,在于实现人生理想价值的不懈追求。

  确切地说,理想价值,就是人生的终极目标,不该有其他似是而非的答案,诱人误入迷途。落笔写理想,睁眼看世道,开口说真理,如今几乎都成了一则笑话,不敢轻易提及,担忧在周遭人群中被质疑、受轻视、遭诽谤,被孤立。全民皆病和不得不病之时,生命的迷失在所难免。人之最可悲,并不是那些医学唤不醒的病患昏迷,而是健康的身体里,如果住着的是一颗无论如何都叫不醒的灵魂,或者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他醒的灵魂,才是人生大不幸。

  生命价值的圆满,从来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完整就是完整。生而为人,肉体康健,却精神荒芜,放弃理想,又背离真理,这样的人生,便是将世间虚名与富贵左拥右抱,也不过是穿金戴银坐在生命的废墟里,提前埋葬了自己。

  生命大不易,人生多懵懂,让我们且走且珍惜。

  这时候的秦伊,也行走在一场最美丽的春天里,行走在红尘的最深处。(终于可以不写枯燥文字说什么人生,幸哉!编辑姐姐,作揖三百个,求你不要删这句)那个年代的大陆,经过了较干净的十年,(哎,又绕回来了,这得有多不甘心呐!)重拾理想与信念的人民,对自己的祖国充满信任,对民族的未来充满希望,也对自己的社会充满了责任感。

  春天,苍天眷顾,更得人心所向,美好到一个天人合一的境界。一个摆脱了战争、饥饿、欺凌、仇恨、贫困和愚昧腥风血雨的春天,和十亿充满信心、活力、勇气和希望的人类友善族群,一起迎朝阳升起,一起带微笑睡下,劳作者有春风拭汗,读书人有明月掌灯,决策者有勇气认错,民众者有智慧包容,这样的人间意象,在几百年只流血泪的大陆地,在不久前还风云锁困的大江南北,是独一无二的人间胜景。

  千年古国,十亿民众,唯美的自然风光,独特的人文精神,举国上下朝气蓬勃,在一场万紫千红的春天里一起努力向上,如何不是人类历史绝无仅有的胜境?如何不值得一个民族引以为傲?又如何不值得年轻的心为它抛洒热血?这世间最深沉动人的爱,不是父母之爱,不是男女之爱,是祖国、民族之爱,是生命、人道之爱,是万物、世界之爱。纵使我们由此一生命运舛阻,甚至可能身死魂消,又怎可辜负这生而为人的骄傲和尊严?又怎可放弃追寻真理的勇气和坚持?哪怕,我们可能又一次坠落黑暗。

  春天,既然已经摆脱了寒冬的狰狞,还有什么不可一试?

  跃跃欲试的年少秦伊,在桃花溪水摇漾而起的春光里,第一次以喜悦之情贴近人群,第一次,发自内心地愿意与人烟接壤。这样的心情是如此生动,以至于在秦伊的一生中留下了一处深刻标识。之后的秦伊,依旧回归“物哀之美”的内心世界,与喧乱世道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警惕心理,不准备混淆精神疆界。

  这样离奇的双重成长,来自于秦伊的幼时经历。当一个小生命从出生就被贴上标签,进行优劣和敌我分类,然后在人间的歧视奴役和折磨里成长,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侮辱甚至死亡威胁,怎么办?让一颗幼小的模模糊糊还懂得些美和气节的心灵怎么办?没有办法,无处可逃的灵魂既然无法在人间安放,那也只能在山水之间寻求温养。好在幼年秦伊在跟随父母流离失所的岁月里,虽然没有族类温暖来舒筋活血,却得大好河山温柔相伴,更被打入牛棚草舍的父母舍命相护,并教与爱,教与美,教与尊严。

  而稚子秦伊少时对美的追求,无论是与一寸草心相印,还是与一滴秋露互认,或者与苍莽雄健的北国风光引为知己,多与一介书生的父亲一脉相承。知识分子在严酷现实面前的审美坚持与剥离,那是读书人骨子里最后的节义。

  这种坚持后来有了一个绵里藏针的鄙薄定义,叫做小资情怀。小资,全称为“小资产阶级”,可能是特指大陆小知识分子。窃以为何以“小资”?主要是“大资”“老资”都捉去砍头了,小资浪费子弹,其又不敢不能过问国事,只能一味躲在个人情怀里伤春悲秋,嗟怀人生,哈哈,那就抬抬手让其苟延残喘去吧。

  同样也该苟延残喘去的秦伊,迈开脚步在花雨春风里快乐的飘摇,像一棵海草。(这处需要加上捂脸表情包,偷盗人家萧全的歌词)四牌楼校区门前的这渠明溪,甩起两段水袖招抚来春光,用的是些波荡冲挑的水磨功夫。溪流两岸遍植细柳粗桃,这些熟骨想是见多了胭脂阵仗,此时老木逢春,本该显露出妖娆手段,点个春魁的,只是这河西畔是校区,民国风格的建筑垂眉低首含蓄温雅,一向静默着循循善诱人扑身正途,河东是教工学子的舍区,大师学者的身影,想必正彼此叠睡在既往的炮火硝烟中和现如今太平盛世的灰埃里。

  这河因此染了书香,变的不可捉摸的幽缈起来。明明不远处就是平轨的太平北路,一条通衢贴近市府,迎送的都是热腾腾车流人海,好不富贵煊赫,让人叹羡,它却宁肯含紧一曲幽腔,尽收留些无用的蓝天流云的游踪浪影,无主落花,和过往的风魂,无声无息的向外城的孤峰野冈流去。这性情和身畔的秦伊有些相近,冷泠泠的不得世道人群待见。这两个却浑不自知,在这样一个绵绵软软的午后彼此知音起来,秦伊也不急着去见同胞的哥哥了,索性循岸南行,默立于溪流前方的文德里隐桥,静观着文昌路上来来去去的菁菁学子。

  哥哥和秦伊同一年入学东南,一个在医学院,一个在这里的工学院校区,秦伊每周都会来哥哥宿舍,享受一番工学院小子们采买的各类美食。这学期再来时带上了诗稿,秦伊说过,要还方远一本书,便在南下的行李箱里备足了空白纸薄,为的是给方远写出一本诗集。

  哥哥负责誊写。他曾想把妹妹的诗文都整理成册,后来兄妹二人天各一方,秦伊的文字,也就随生活颠沛成灰了,不能成册。近两月来,哥哥弄不懂这些清丽刁巧的诗句为何而生,却见怪不怪了。

  内心有些幽闭的妹妹自小魔性,高中读过《游思集》,见哥哥在那里痴迷的背诵,就拖着感冒发烧清水涕好奇地问道:“哥哥你喜欢这样的诗句?那我写一本给你哦”。于是几乎不吃不喝不眠的胡乱开写,一手握笔,一手抓过母亲大人及时送上的简食日夜颠倒,三四天后整理杂稿准备誊写成章,哥哥心疼,接过笔来代劳,从此哥哥的字就开始严重跑偏,猛一看都像教育部标准宋体。

  这个春天,秦伊要为自己的初恋,量身打造一件信物。